龙泉窑有哥窑和弟窑之分。在“瓷国春生、名窑竞芳”的两宋,龙泉窑占得了一席之地,特别是哥窑,位列宋代“官、哥、汝、定、钧”五大名窑之其一。在这里,我们按照釉色和胎骨对哥窑和弟窑进行甄别。哥窑梅子青釉,釉面多开裂,俗称“冰裂纹”,胎骨铁黑,风格古朴,有金丝铁线、紫口铁足之称。作为哥窑的兄弟窑,弟窑白胎厚釉,色泽柔和,温润如玉,青翠欲滴,烧造质量略逊于哥窑一筹,但总体水平仍领先于国内其他窑口。
朱琰的《陶说》有诗云:
龙泉兄弟知名久,
甄土新裁总后尘。
独有流霞在江上,
湖中高隐得诗人。
朱彝尊在《清曝书亭集·古林哥窑砚铭》写道:
丛台澄泥邺宫瓦,
未若哥窑古而雅。
绿如春波停不泻,
以石为之出其下。
朱琰将龙泉青瓷的釉色比作一江春水、一湖碧波,将青瓷比作隐居在湖光山色的高士,高深莫测;朱彝尊将名砚作了比较,他感叹道,丛台出产的澄泥砚和邺宫瓦制成的瓦砚都是一代名砚,却都不及哥窑瓷砚古朴典雅。哥窑瓷砚的绿釉宛若春水,碧波荡漾,而石质的砚台更是无法与它相媲美啊!
我仅在此摘录两首吟颂龙泉青瓷的诗歌,足已说明文人墨客对它的青睐有加,不吝惜留下精美的诗篇来赞美它。而老百姓则往往以传说的方式口口相传,使得龙泉青瓷以神秘的方式根植在子孙心里。
那是一些钟灵毓秀的器物,历经风霜,却依旧笑傲江湖;那是一些青翠的精灵,弥散着幽幽的青光,仿佛摇晃着一个春天的气息;那是一些璀璨的生命,充盈着一种无法触摸的魅力,历久弥坚,让人魂牵梦萦。那些精美的器物,就是被誉为“夺得千峰翠色来”的龙泉青瓷。
龙泉窑发轫于三国两晋,兴于五代,盛极于宋元,衰败于明中叶,清中期后淡出历史舞台。早期的龙泉窑烧造陶器,从五代开始,龙泉窑真正进入了瓷器时代,烧造时间贯穿了整整1600余年,成为中国历史上延续时间最长且从未断烧的名窑,龙泉窑书写出一篇绚丽的华章,缔造出一个强盛的青瓷王朝。
青瓷的盛衰和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,水质、坯料、气候、材薪、釉料等因素决定了一件件作品的优劣高下。瓯江两岸瓷土资源蕴藏丰富,水路畅达,山峦叠嶂,植被茂盛,气候宜人,优越的自然环境奠定了龙泉窑蓬勃发展的基本条件。瓯江从凤阳山发源,从龙泉开始蜿蜒,流淌出一条绵延的青瓷之路,滔滔不息的江水跳动着青瓷文化的脉搏,龙泉青瓷应了瓯江的含蓄和灵动,是艺术在自然上的延续,是自然在艺术上的体现,是人对自然的信仰和膜拜。
中国庞大的青瓷窑系中,驰名天下的有越窑、瓯窑、婺州窑、龙泉窑、官窑、汝窑。所有这些名窑中,尤以龙泉青瓷最成熟、最杰出。龙泉窑与越窑花开两朵各表一枝,早期龙泉窑深受越窑影响,但在越窑原料受限、市场开始萎靡的时候大放异彩,一统青瓷江湖。如果把龙泉瓷和其他各名窑青瓷相比,越窑发祥最早,但工艺技术尚未进行全面成熟阶段,釉色多青黄不一,接近于艾色,虽被陆羽评为“如冰似玉”,但和玉尚有很大差距;瓯窑的缥瓷则釉薄而色淡,青中闪白,稍显色嫩;婺州、寿州、岳州、鼎州等青瓷,釉多黄褐,且斑驳不纯;北方的耀州窑、临汝窑,釉薄胎厚,以黄绿色居多;北宋汝窑,质量上乘,但产量极其稀少;官窑有着极美的粉青釉,但存在开片的缺陷,尚存在胎釉间膨胀系数不一致的硬伤②。龙泉青瓷釉层晶莹如玉,温润剔透,无论在工艺上、艺术上均为青瓷翘楚。龙泉窑的工艺技术和烧造技艺是中国青瓷文化之集大成者,其烧造历史之长、数量之众、在世界影响之广大也让其他名窑望其项背。众多的名窑像众星拱月一样,捧出了风韵绝世的龙泉窑!
说的是北宋时,有章氏俩兄弟在大窑烧造青瓷,哥哥章生一,弟弟章生二,都是制瓷界绝世高手。宋代的瓷器市场竞争已经非常激烈,哥哥的烧造技术更加精湛,生意应接不暇,货源供不应求。弟弟在抢占市场中处于下风,心怀嫉恨,为破坏哥哥的声誉,弟弟就在哥哥配好的釉料中偷偷地添加了草木灰(草木灰里含有大量的碳酸镁,烧造时将直接影响瓷器釉面的膨胀系数)。生一与往常一样祭窑,摆上香案,供奉三牲,跪在窑前叩拜,企求窑神保佑。6天后,出窑了,捧出的瓷器釉面全部开裂,而且裂得很奇特,有的像冰裂纹,有的像鱼仔纹,还有的像蟹爪纹,眼看一窑的瓷器变成一堆废瓷,生一只好硬着头皮运到市场去处理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,这种带有裂纹的青釉瓷一投放到市场,就引起人们的猎奇,瓷器居然一售而空。于是生一就研制秘方,专烧冰裂纹的青瓷。就这样,名震天下的哥窑在弟弟的暗算中诞生了。这出传说见诸明代《七修续稿》之类的文字。在我看来,这则传说不足以信,这是古人对精美绝伦瓷器产生敬畏,却苦于无法解密哥窑烧造技术,便以杜撰来猜测哥窑的神秘。至于哥窑的釉面开裂现象,我想一定是源于某次窑变,生一受启发,遂进行反复摸索和试验的结果。